藝評家評論

劉坤富-記江明賢的繪畫世界


壹﹑江明賢的創作背景

江明賢先生,曾留學西班牙,接受西方藝術的洗禮,在西方藝術與中國繪畫之間,曾有過深刻的思考。他也曾遊歷西歐,西洋名家名作,觀賞無數,在東、西方之間,亦有所斟酌和參量。
中國繪畫裡的「寫生」觀念,也是早有的,祇是這個發展的絕好工具,到了明清時代,幾被棄置。民國初年的倡導「寫生」,旨在喚醒舊時代的寶貝而已。而當時的另一種聲音—「寫實」的倡導,則再培養描寫「殊相」的技法,讓創作者具備描寫才能,遠離「共相」的陳陳相因。
江明賢先生則應用了吸納過的西洋的描寫技法,來表現「殊相」,其精神又不為西洋技法所困,表現中國繪畫的既有內涵。
民國以降,許多「工具論」者,把中國文人畫的陳陳相因,歸咎於毛筆使用之「牢不可破」。倡導用各種技法如拓、剝、彈、滴、灑、印、抽來頂替毛筆的應用,在試行中,的確改變許多風貌,唯紙質媒材不突破,繪畫風貌之改變,終要遭遇瓶頸。隨後將會對毛筆使用與否的問題,提出另一層次的質疑,這是必然的走向。
民國以來,許多「題材論」者,開始將這「纏足式」的觀念予以鬆綁,把取材的內容無限擴充,時空關係打破,人生界與自然界混淆應用,中國與外國的題材盡入畫中,在試行中,的確也改變許多風貌,唯中國水墨畫原植根於中國的土地上,曾經深切的反映中國的人文地貌,與中國的血脈相牽繫,其外國題材注入於中國水墨畫中,是否有其限度,將來也可能留下值得探究的問題。

貳﹑江明賢的創作實錄

江明賢先生在創作的歷程中,對中國水墨畫的表現,隨時觀照、反觀和思索,念茲在茲,頗能掌握其特質。
首先,從其畫面觀察,為了呈現中國水墨畫的面貌,堅持以宣紙和棉紙為創作的媒材。他以親和的觀念,對使用的媒材做應和。
他應用了彈色、彈墨,也使用了拓墨和潑墨,用半自動的技法,在畫面上尋找「意象」,在凝神中顯影,在顯影後確立「形象」,在「形象」指令下定影,其定影的過程往往是「尖銳化」和「平準化」的互動,實類似於古代「屋漏痕」的凝神觀照,所以,他的畫作是很中國的,是中國文化陶冶下的產物。在彈、拓、潑、染以外,他使用了毛筆的運動,側鋒、斜鋒、倒鋒、中鋒充分應用,把毛筆的特性盡情發揮。
江明賢先生掌握「以線整面」的先人既成優點,這個優點在西洋繪畫中,直到十九世紀末才從「印象派」中發展出來,它在反覆和繁雜中,隱隱然符合了人類「視覺心理」和「視覺經驗」,它製造了密度和顫動,密度使畫面的「圖」與「地」的關係得到適當安排,產生和諧。而顫動產生觸撫效果,具有韻律之美和可親近之感。江明賢先生的用筆(線條)每每予以截斷,成為短線,畫面存在一份顫動,而其短線由於筆勢走向有繼續延長的事實,其線條的完整性逮由觀賞者來補足,無形中留下第三者可以參與的空間。
中國文人畫的「留白」結構,曾經被許多美學家讚美過,由於它留下許多可詮釋的空間,一般被肯定為中國畫的特色和優點。後來,陳陳相因的結果,一方面已不明究裡,另一方面又被誤用和濫用,「美意」盡失,成為「遣興」的藉口,「簡單化」、「表面化」的缺點,一一浮現。江明賢先生的畫作,從來不給「留白」無病呻吟的機會,其畫作沒有簡單化、表面化的泛泛表現。其「留白」絕非「虛處」,反而作「實處」之用,這是「計黑為白」的應用,他總是慘澹經營,創作時「心知肚明」。

參﹑江明賢的創作風貌(結論)

江明賢先生的畫風,其來有自,把大學時代的作品和現在的作品一比對,可以看出其成長的脈絡,其蒼茫的畫風依然可見其血脈相連。可見其不躐等,不躁進的藝術態度。
江明賢先生的作品風格,一直掌握在似與不似間,使觀者多一份餘味。沈從文曾說:似真、逼真不是藝術品的最高成就。江先生的作品,不在「真」上追求。
江明賢先生在畫中追求「氣韻生動」。「氣韻生動」雖是一種不可界說的標準,但它是生命之所寄,雖不可言傳,卻可領悟。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它代表著嚴格基本訓練的結果。江明賢先生既講求「氣韻生動」,可見其追求作品生命之慾求,也證明其為受過嚴格基本訓練的過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