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評家評論

黃光男-情由境生—看江明賢的畫作


近二十五年來,就與水墨畫家—江明賢認識。起初是受到他應用較為現實性的筆法作畫,而從畫面中產生的新鮮感而動心,再者,又發現他是個聰明才智的藝術工作者,每每有與眾不同的表現,幾乎把時下中國畫的時代精神勾畫出來,而進入一種長期的觀賞對象。
說是「水墨畫」對江明賢來說是極為自然的事,因為他是以東方美感材質為表現體裁的實踐者,當然也可以說是不離中國傳統用具,而能獨自選擇可精緻   化的技法,重新發覺屬於他生活的種種內質需要,於是以水墨畫為表現主題的操作,江明賢是個中好手,不僅在台灣畫壇上、就是東北亞地區的美術界,他仍占有極為重要的地位。

江明賢是個多感的人,也是多情的人,很懂得新雨新愁,也能入情入性。朋友間都知道他有如春晚向陽,又如初秋豔光,活力與生命力旺盛,有時候常因激情,而水墨淋漓,有時候也會雨後清明,因此,他的畫作就顯得多彩多姿,首要的是生活的真切,再者是時空的認同,再次為文化的傳承。
江明賢畫作最大的特色,不是傳統技法的純熟,或是在師大讀書期間的特殊表現,而是他依著年紀的成長,而有不同生活層次的表現。西方學者杜威(John Dewey)說:「經驗即為藝術」(Art as experience),就表達出藝術在是生活經驗的反映,也是經驗的選擇,那麼,生活就是藝術的生命體了。在東方凡有成就的畫家,如八大山人﹑鄭板橋﹑或齊白石,必然是在他生命體現中,所提煉出的精神彩光,而西方如梵谷﹑高更﹑塞尚,那一位不是受到社會現實生活的影響,才能創造出永恆的藝術家,當然,這也得看藝術家本身的才情與努力,江明賢在這方面是有深厚的基礎的,至少他在興趣與智慧的選擇下,孜孜於研討藝術的精神,是值得推薦的,雖然他也有一些藝術家常有的脾氣,譬如說狂傲﹑主觀與敏感,但這正是他在畫作表現的特質與力量,換言之,他從生活中體驗出的繪畫形式與風格,就是他藝術創性的特質。從早期的山水畫以西方畫法的統一調子,把畫面的層次推遠了,境界也開拓出濛瀧的世界,在畫作製作上,由乾而濕、再由濕而乾,層層復層層,幾乎把畫紙破了,然而,這種置於死地而後生的重疊法,若沒有完善的繪畫基礎,與獨特的見解,畫境的靈光,是不易表現的,凡有創作經驗者都知道,他畫的境界,不只是畫他所知,也要畫他所見,更要畫出恆常的美感,也就是說畫境自心生的道理。江明賢衡量生活的真實,濃縮成生命的靈符,雖然有些兒繁複的思維,在人情事物上多了不少的心思,卻能在我行我素的自我成長,開拓生活的真實。

美學家常在藝術品的認定層次上,認為時代﹑環境與 個性是構成藝術品的主要因素,誠然,古今中外畫家被流傳的作品,也都有這項成份,然而藝術家並不是一開始就吶喊著這三種要素,而是在現實社會中,深度體驗出的精華,流露於作品的內質而產生的。江明賢自小即在家鄉的環境中,體會到漫漫煙清的濛瀧,看過飛越青山的白鷺鳴叫,劃過天際的流星,這一切的一切,農村﹑田畦﹑晨霧﹑晚霞等,帶給他在畫面上的養分,說是環境使然,或說是時代映象,不如說是他獨具的眼光,將他生活四週的景物化為意象,傳達了極具時空性的現實,也是中國古語中的「樂山﹑樂水」的意義,在人生靜動之間,反思恆久性的感受,越過時空的限定,而達到「空靈」與「充實」的互補。江明賢的畫作,與其說具有文學性或哲學性,不如說是具有時空的現實性,可以直接嵌入人的生活。
也有人喜歡談到水墨畫的精神,必具有詩書畫一體的意義,或是同源同境的美感,當然這對繪畫的內質是有相當的重要性,但就畫論畫,不論是所見﹑所思﹑所感的表現,無非有二層的關係,其一是文化的傳承,其二是作者心靈的體驗,包括了技法的表現。前者指的是民族經驗的傳遞,不論是民族情感、民族認知
、美感符號、生活內涵,以及人生價值都訴說著長遠的故事,也透露了生存的氧氣,即為精神文明的憑藉,從基本的飲食,到志氣的完成,在演化過程中,歷史是縱的理氣,而環境則是橫的情感,兩者交織的光點,即是文明的源頭,江明賢尋求了這一事實,努力接近吸取這份智慧,或許說,藝術是極高智慧的聚合體,當然是有道理的焦點;後者是江明賢的才情表現,也是藝術家最重要的資質,他的畫顯現出它的創作力,也襯托了心身的靈巧力,簡化了自然的紛雜,提煉了景象的造形,把視覺的感受化成美的彩衣,適時適地的展現出他獨具的慧眼,令人見之有感。

事實上畫家的努力與堅持,也是江明賢成就的動力,從技法學習,到內容的詮釋,以至於畫境的表現,可說是一連串奮鬥的過程,期間的冷暖榮譽,同為水墨畫的開拓者的筆者,是深為求之不易的。在歲月的更迭中,對於江明賢畫作的恆常美,頗具信心與讚美,耑此綴句為賀。